028秋园记文采得师誉新女性志趣引朋侪(1 / 2)

贝满女中的日子,如同被清泉涤荡过一般,渐渐洗去了吴灼心头积郁的阴霾。疏影轩的冷寂、砺锋堂的压抑、大哥那冰冷刺骨的眼神……这些纷乱的影子,在朗朗书声与同窗笑语中,似乎被暂时封存于记忆的角落。她像一株久旱逢甘霖的幼苗,贪婪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,在沉墨舟先生引领的精神世界里,找到了久违的安宁与力量。

国文课后,沉墨舟将一迭批阅好的作文发下。当吴灼拿到自己的作文本时,心微微一跳。她翻开扉页,一行清俊飘逸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,正是沉先生那熟悉的笔迹:

评语:

《秋日什锦花园记》一文,立意深远,文辞清丽。

以园中银杏之荣枯,喻世事之变迁;以枯荷残菊之倔强,抒心志之不屈。

“金叶落如蝶,非赴死,乃归根以孕春华;枯枝指苍穹,非求存,乃傲骨以证清白。”此句尤佳,托物言志,含蓄蕴藉,风骨自现。

吴同学才思敏捷,情感真挚,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望勤勉不辍,笔耕更深。

——君直

吴灼捧着作文本,指尖微微发烫。琥珀色的眸子凝视着那行行赞誉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夹杂着被认可的欣喜与一丝受宠若惊。沉先生的评语,字字珠玑,不仅点出了她文中的巧思,更道出了她深埋心底、未曾明言的情愫——那是对家族衰败的感伤,对自身困境的不甘,以及对高洁品格的向往。他懂她!这种被理解、被欣赏的感觉,如同冬日的暖阳,驱散了心底的寒意。

“令仪!令仪!”林婉清凑过来,一把抢过作文本,只看了一眼评语,便惊呼起来,“哇!沉先生给你写这么多评语!还夸你‘必成大器’!天哪!”她羡慕地晃着吴灼的胳膊,“快给我看看你的大作!让我也沾沾才气!”

吴灼脸颊微红,轻轻夺回作文本:“别闹了,婉清。”

“不行不行!我一定要看!”婉清不依不饶,拉着吴灼就往教室外走,“走!去‘墨痕社’!正好今天下午有活动,让大家也拜读一下我们才女的大作!”

“墨痕社”,是贝满女中一群热爱文学的学生自发组织的社团。名字取自沉墨舟先生的“墨”字,也寓意着“墨痕留香,文心永驻”。社团活动室设在图书馆二楼一间僻静的阅览室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混合着旧书、墨水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室内陈设简单,几张长桌拼在一起,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。墙上贴着社员们的手抄诗稿和临摹的字画,虽显稚嫩,却充满朝气。几盆绿萝在窗台上舒展着枝叶,为这方小小的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机。

此刻,已有七八个女生围坐在桌旁。社长苏静文,气质沉静,正低头整理着一迭文稿。见吴灼和婉清进来,她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,微笑道:“灼灼,婉清,你们来了。正好,我们在讨论下期墙报的主题。”

婉清立刻兴奋地举起吴灼的作文本:“静文姐!快看!灼灼的作文被沉先生夸了!评语写了好多呢!”

众人闻言,纷纷围拢过来。苏静文接过作文本,仔细看了评语,眼中流露出赞许:“沉先生眼光独到。灼灼这篇《秋日什锦花园记》,我也读过,确实情真意切,文采斐然。尤其那句‘枯枝指苍穹,非求存,乃傲骨以证清白’,颇有风骨。”她将作文本递给其他社员传阅,大家纷纷赞叹。

吴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更红了,忙道:“是沉先生教得好。他讲《离骚》时说的‘伏清白以死直兮’,让我很有感触……”

“所以我说,咱们‘墨痕社’能有沉先生做指导老师,真是天大的福气!”一个短发女生快人快语道,“他不仅学问好,人也好!上次我写的白话诗被他批得‘体无完肤’,但他又耐心地教我意象的运用,还推荐我读闻一多先生的《死水》!”

“是啊是啊!”另一个圆脸女生附和,“沉先生的书社里好多外面买不到的书!上次他借给我的《呐喊》,我熬了两个通宵才看完,真是振聋发聩!”

话题很快转向了社团活动。苏静文提议:“下期墙报,我想以‘新女性’为主题。大家有什么想法?”

“新女性?”婉清眼睛一亮,“是不是像林徽因先生那样,用笔书写爱与美?”

“还有像秋瑾女侠那样,巾帼不让须眉!”方敏握拳道。

“我觉得,新女性首先要有独立的思想!”吴灼轻声开口,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认真的光芒,“不依附于他人,不困于闺阁,能明辨是非,追求真理。就像沉先生说的,要‘上下而求索’。”

她的话引起了共鸣。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,从林徽因的《九十九度中》谈到庐隐的《海滨故人》,从秋瑾的“身不得,男儿列,心却比,男儿烈”谈到娜拉出走后的命运……小小的阅览室里,充满了思想的碰撞与青春的热情。

吴灼沉浸其中,感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。在这里,没有家族的倾轧,没有虚伪的客套,只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和对知识、对理想的真诚探讨。她拿出笔,在稿纸上写下自己的思考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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